小村之恋
小小说 黄同君
一
山里的夜晚来得快,太阳早早就落入西山了。
小村的河边走着一对青年男女。她们俩同居一村,两个人在打打闹闹中渐渐地告别童年,长到青年。相互间便彼此忆起童年的梦。
她们俩漫不经心的走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夜越来越黑,天越来越暗。
天上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。
小村的河边静悄悄的。河边的芦苇荡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和小村里的几声狗叫。
她们俩男的是在省城教大学,是一所大学讲师。女的是小村的民办教员。三年前,通过电脑QQ聊天,才开始婚恋的。由于两人工作都比较忙碌,平日里手机通讯和书信也不多。所以谁也吃不准谁的心里究竟想什么。
这天男的从省城回来过中秋节,顺便谈谈婚事。
女的心里感觉他如今是个大学讲师,能否瞧得起我这个乡村女教师吗?于是试探着问:“你娶我真的不后悔吗?”
“信里和QQ上不是说的挺清楚嘛?不后悔的。”男的抬头望望天空,当然除了黢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我是个民办教员,将来转不了正就调不到城里的。”女的说。
“为什么非要到城里去呢?村里不好吗?”男的感到有些惊讶。
“农村落后,不好。”
“农村现在正在逐渐好起来啊!你没有听说清华大学的研究生不留城市,回农村办养猪场的事儿吗?”
“听说过的。”女的转过身子看看他,当然看到的只是一个黑影子。
“眼下不少乡村富了,咱们村为啥富不起来?”男的问。
“主要是村里人思想落后保守愚昧------”“这几年不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大学生嘛!”女的抬头望望天空,当然还是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这就要看你的努力啦!”男的拉了一下女的手说。
“我一直在努力呀!”
“咱们俩不能共同努力吗?你不需要我协助吗?”男的使劲攥了一下女人的手。
“你教的是大学呀!”
“在日本,大学教授兼小学校长呢!”“你在村里教这几年书,不喜欢咱们这个村吗?”
“不喜欢。就像一颗枯死的树。”
“那么------”“省城在六十年代前,也是一个非常穷的小村镇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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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哟!”女的似乎被什麽东西拌了一下(天知道是真是假)向前一个踉跄,差一点倒下。男的赶紧搂住她的腰。于是黑夜河边的芦苇荡里倾斜了一对男女。黑夜于是把她们徒然合拢了。
“啊!你不要------啊!——你呀——”女的一边低声喊叫,一边顺从的脱去衣裤。女的心跳加速,呼吸急促。
男的却什么也不说,温柔的压在女的身上-------
女的说话声音颤抖“轻点儿,轻点儿1啊-----”如是春水波纹荡漾出来。
空寂寂的夜,黑茫茫的天。这时候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世界。
一颗流星划过天际,光亮一闪,消失在遥远的山的那边。静悄悄的夜里,只听见女的娇娇的呢喃声和男的急促的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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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唰!的一下,黑夜便肆无忌惮的吞噬了光明,吞噬了荧光屏上那一对青年男女的激情世界。于是,屋里“哎呀,又停电啦!”之后,女人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看看刚才那电视上那一对男女青年算个啥样子?女的那么------哎!——”
“可不是嘛!那个丫头片子还笑哩!就该整死她,不要脸。”
“当下的电视节目不是都是那种玩意儿吗?哎,没有法子啊!”
“咱们年轻时哪像这个样子啊?现在真开放。”
“要不是现在的电视节目把孩子们都教坏了嘛!”
“这个在大城市里已经时常见惯的,不算一回事儿的。你们没有去过天津卫,那里的男女青年就是在大街上也敢搂抱着亲嘴哩。多的是呐。”
那些鼻涕流过河的孩子们自然听不懂她们说的什么,也听不出什么兴趣来。哧溜溜跑到院子外面,摰上木棍当枪,冲啊杀啊捉迷藏。
屋里的女人们继续着她们的黑话。
“那样的多了,倒也看的习惯啦。”
“你可开眼了,回家不跟着试试?跟着学学?跟你那口子甜蜜甜蜜。也跟电视里一样。
学学就学学,又不犯法!回家就学学。嘻嘻。”
“咯咯!咯咯——咯咯——”女人们笑声朗朗。
“也是呐,快要过了一辈子了,也没有那么浪漫过。------”
“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啦!”屋里拐角处传出一个老年人的声音。女人们便是一惊,不约而同的朝拐角看了看。“哦,这屋里还有-----”
“咯咯咯,咯咯咯——”女人们笑得更朗。
有的人开始找蜡烛了。
等得点亮了昏黄色的光亮,女人们急匆匆的向拐角望去。老人竟然是朱丑叔爷爷,他可是村里的大辈儿。
只见朱丑叔双手合十放在胸前,双眼紧闭,象是想什么心事儿。
话说这朱丑叔年轻时心灵手巧,据说很有抱负。就是因为家里贫穷,没有娶到媳妇。他练的一手好字,过年时小村里几乎家家户户的春联大都出自朱丑叔之手。
平日里,他不喜欢串门。在自己的小土屋里和村里几个好友抽烟、茗茶,唠闲嗑。朱丑叔不会麻牌,不会打麻将。没有哥们的时候拿出纸张和毛笔,呼啦啦写上一张,密密麻麻的,小字摞大字。写完了随手往自己编的柳筐里一丢从不拿出来示人。女人们都知道,朱丑叔在省城教书的侄子就要回家同他过中秋节了。这些年来,他的侄子年年如此。老人或许获得一丝安慰。
女人们相互看看,用眼睛交流着。
当人们眼光从朱丑叔身上移开时,看到了一张皱巴巴的老奶奶,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花。原来屋里还有一位七十多岁的七奶奶。说是七奶奶,可屋里的人们谁也没见过七爷爷。
据说七爷爷二十三岁就患病死了,丢下已有六个月身孕的七奶奶,去了另外一个世界。后来七奶奶生下一个丫头,七奶奶就一直守着七爷爷唯一的丫头守寡。
屋里的女人们不再言语了,仿佛舌头被什么东西粘住了。就连喘息的声音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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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二愣子要和他媳妇离婚呀?”一个妇女不甘寂寞,又引出了话题。
“早就该离了。那媳妇也太不像话了。”
“二愣子这些年过得不赖,有吃有穿。冰箱彩电样样不缺。他那个女人不知足,整天惹是生非。还是离了好。”
“二愣子也不愁再找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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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唰!”屋子里突然亮了起来。来电了,电视屏幕一闪一闪,又出现了图像。
“这里是中央电视台,今天是八月八日,今晚八点零八分将现场直播第二十九届奥运会开幕式实况------”女人们都住了嘴,朱丑叔也睁开了眼睛,七奶奶也抹去了眼泪,孩子们从外面箭一样冲进屋里,跑的满头大汗顾不上擦。都静静的等待着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。
编写于县医院
二〇〇八年八月二十一日